臺灣寫真:臺北尋“杠子頭”,咬一口“硬邦邦”的鄉愁
中新社臺北3月19日電 題:臺北尋“杠子頭”,咬一口“硬邦邦”的鄉愁
中新社記者 劉大煒
在臺北南昌路二段的騎樓下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,店內飄出陣陣面粉焦香。店門口烤爐邊,58歲的方新梅戴著隔熱手套翻動火爐內一圈金黃色的面餅;幾步之外,她的丈夫吉廷武在案板上揉好面團后,分成大小一致的劑子。
小店名為“吉家火燒”,面積不到10平方米,售賣的是一種叫“杠子頭”的硬面火燒。這種面食起源于山東濰坊,配料只有面粉和水,因為和面時一斤面只加三兩多水,面團硬得像石頭,用手難以揉動,必須用粗木杠子翻壓。
“以前店里真有一根杠子,一人多長,一頭固定在墻里,人坐在另一頭壓。后來不用了,機器能代勞就代勞。”吉廷武說。
在山東方言里,“杠子頭”既指這種硬面火燒,也形容人性格倔強、認死理。這兩樣兒特點,吉廷武似乎都占了。當記者提到老家也是濰坊后,他才慢慢打開話匣子。
吉廷武是老兵二代,自己也當過兵。其父當年從山東昌邑來臺,為維持生計開始做“杠子頭”。20世紀90年代,吉廷武退伍后接下了父親的手藝,“父親那輩人把這門手藝從山東帶到臺灣,我們就接著做”。
與寡言少語的丈夫不同,方新梅要熱絡些。這位1996年嫁來臺灣的湖北女子,鄉音早已淡去。“剛嫁過來時,我看這個東西硬得像石頭,怎么吃嘛。”方新梅說,從老一輩手中接下手藝后,在日復一日的制作中,她逐漸愛上了“杠子頭”的堅硬和麥香。
方新梅介紹,店內被磨得光滑的案板和墻角的烤爐都是吉廷武父親傳下來的。烤爐是早年用汽油桶改裝的,桶身開門,內壁糊耐火泥,一用就是半個多世紀。
如今,和面揉面歸丈夫,做火燒、砍花紋、烤制全由方新梅操持。夫妻倆配合默契,經營得有聲有色。
方新梅說,制作火燒的面要用老面發酵,每個面劑子都要上秤,重量約3.8兩。“除了成本考量,主要是火候。”方新梅解釋,“面團太大烤不透,太小容易焦”。
劑子成型后需用刀壓平,再砍出均勻斜紋。在濰坊一帶,這叫“砍火燒”。“砍花紋不只為好看,還能讓面團透氣,烤的時候更容易‘外酥里嫩’。”方新梅說,火燒要先在爐子上烙,讓外皮定型、上色,再放進爐內烤,逼出面團里的水分。烙一遍烤一遍,每遍都要40多分鐘。“不能急,嘴刁的老主顧吃得出差別”,方新梅說。
“老板,幫我包40個。”記者采訪期間,一位專程從高雄前來買火燒的陳姓主顧告訴記者,他此買“杠子頭”已經5年了,主要是看中它的老面對身體好。“它耐放,我們老兩口吃得慢也不怕壞。現在這種味道幾乎找不到了。”
方新梅說,不光臺灣本地,很多海外客人也特地來打聽。早期臺灣有很多山東老兵開的面食店,賣饅頭、火燒,隨著老兵逐漸凋零,這些店也越來越少。被問及有沒有想把手藝傳給下一代,方新梅說:“兒子在念研究生,功課忙,很少來店里。而且兒子有自己的規劃,對這門手藝還沒表現出興趣。”
“想過退休嗎?”記者問。方新梅說:“做到做不動為止吧。”過了半晌,吉廷武補了句:“總不能讓家鄉的味道消失吧。”
臨走時,老兩口送給記者一個剛出爐的“杠子頭”。掰開放入口中慢慢咀嚼,除了外皮的酥脆、面團的緊實,還有股麥子的香甜,堅韌的口感中帶著綿長的滋味。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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